瓷艺景德镇|"放下布袋,何等自在":陈国龙瓷绘里的人生大智慧
有人天生握笔,有人半路转行,而德兴堂的陈国龙,走的是一条最“苦”的路——先在瓷厂干最累的装坯工,白天搬完几十斤的瓷坯,晚上回家手抖着拿毛笔练画。
这一练,就是30多年。
从祖父笔下的青花入门,到釉上釉下全能,从工整细致的工笔,到淡雅简约的写意,他把半辈子的时光,都揉进了瓷上的一笔一画里。

瓷厂装坯工的偷偷学艺路
陈国龙出身景德镇陶瓷世家,祖父是老一辈的青花画师。
小时候趴在桌边看祖父在瓷胎上勾线、填色,看着素白的瓷片慢慢长出花鸟人物,那颗种子就悄悄埋在了心里。
但父亲没让他直接学画。
“那时候养家压力大,画画坐得住但来钱慢。”父亲在景德镇十大瓷厂做装坯工——就是把做好的瓷坯一个个装进匣钵,再推着车送进窑里烧。
这是瓷厂最苦的体力活,却胜在稳定。
后来父亲年纪大了,陈国龙就顶了他的班,成了一名装坯工。
每天和几十斤重的瓷坯、匣钵打交道,一天下来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连拿筷子都费劲。但心里那团想画画的火,从来没灭过。
“白天在厂里干活,晚上回家就偷偷练。”他说,那时候最狼狈的就是手抖——刚干完重活,握毛笔的手控制不住地抖,画出来的线歪歪扭扭。别人练一小时能成的线条,他要练三四个小时。
没人逼他,全凭一股喜欢。“那时候不觉得苦,就觉得能画画,心里就踏实。”
祖父去世后,他拜了艺术瓷厂的老师正式学艺,主攻釉上彩。
白天照常去瓷厂上班,下班就往师傅那里跑,学勾线、学填色、学人物造型。
就这样一边上班一边学艺,整整熬了两三年。
直到后来瓷厂改制,他才彻底放下装坯的活,全身心投入陶瓷绘画。这一投入,就是30多年。
别人只画一样,他偏要做“全能选手”
在景德镇,很多匠人一辈子只专攻一门:有的只画青花,有的只做粉彩,有的只画花鸟。但陈国龙不一样,他是出了名的“全能选手”。
他最擅长的是人物画——佛像、侍女、童子、罗汉,个个传神。“人物画最难,因为它不是只画一个人就行。”他说,画人物要懂山水背景,会配花鸟走兽,甚至连人物的衣纹褶皱、神态表情,都要反复琢磨。
为了画好人物,他逼着自己学山水、学花鸟、学走兽。别人休息的时候,他要么在看书临摹,要么在工作室里试笔。
不仅题材广,工艺上他也不局限。
釉上的新彩、粉彩、古彩他都精通,还独创了“粉古结合”“新粉结合”的技法;后来有客户问他能不能画青花,他又一头扎进釉下彩的研究里。
更难得的是,他从画到上色,全是自己一个人完成。
“景德镇很多匠人是分工的,有人专门勾线,有人专门填色。但我总觉得,别人上色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。”为了调出最满意的颜色,他无数次试釉、试烧,同一个颜色,要烧十几窑才能找到最理想的状态。
他的用色也在变。年轻时喜欢大红大绿,鲜艳热闹;随着年纪增长,越来越偏爱淡雅清新的色调。“现在觉得,颜色不用多,恰到好处就行,清淡反而更显高雅。”
他还把釉上的构图思路用到釉下创作里,两种工艺结合,烧出来的作品既有釉下的温润,又有釉上的灵动,效果独树一帜。
画的是瓷,更是人生
熟悉陈国龙的人都知道,他是个“宅男”。
不喜欢应酬,不擅长交际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工作室里,要么画画,要么研究工艺。“陶瓷这行,太花时间了。你不沉下心来,根本出不了好东西。”
30多年的沉淀,让他的作品里多了一份人生的味道。

布袋和尚系列瓷板画-皆大欢喜
他最爱的题材之一是布袋罗汉。“行也布袋,坐也布袋,放下布袋,何等自在。”他说,人到了这个年纪,越来越明白放下的道理。以前总想着要多学、多做、多得到,现在觉得,把不必要的包袱放下,才能更专注地做自己喜欢的事。
他画的布袋罗汉,没有夸张的表情,没有繁复的纹饰,寥寥几笔,就把罗汉的从容自在画了出来。盖子上题上那首小诗,整件作品一下子就有了灵魂。
还有他最近的作品《百里挑一》,画的是红彤彤的柿子。“柿子寓意事事如意,百里挑一,就是希望每一件作品,都是我用心做出来的精品。”
在他看来,每个年龄段的作品,都有那个年龄段的味道。“年轻的时候画得工整细致,那是功夫;现在画得简约写意,那是阅历。没有好坏,都是我当时最真实的表达。”
给藏友的几句心里话
很多收藏陈国龙作品的朋友,都会问他:什么样的作品最值得收藏?
他总是很诚恳地说:“我每个阶段的作品都不一样,都有各自的价值。”
如果你喜欢精致工整的,可以关注他早期的工笔人物,那是他一笔一画磨出来的功夫,每一根线条都见功力;
如果你喜欢有韵味、有内涵的,可以收他近几年的写意作品,尤其是布袋罗汉这类题材,融入了他的人生感悟,越品越有味道;
还有他釉上釉下结合的创新作品,是他近几年探索的方向,工艺独特,未来的潜力也很大。
“收藏瓷器,其实是收藏一份心意。”他说,自己能做的,就是用心画好每一件作品,不辜负藏友的信任。

布袋和尚系列-茶杯
未来:活到老,学到老
已经在陶瓷行业摸爬滚打了30多年,陈国龙却说,自己还在学习。
“陶瓷艺术是无止境的,活到老,学到老。”他的未来规划很简单:继续把釉上和釉下的工艺结合得更好,融入更多现代的审美和国画的理念,让作品更清爽、更简约,更符合当下人的喜好。
“传统不能丢,但也不能守着老东西不变。”他说,要跟着时代走,把传统的技艺和现代的审美结合起来,才能让陶瓷艺术一直“活”下去。
从手抖着练笔的装坯工,到釉上釉下全能的陶瓷匠人,陈国龙用30多年的时间,证明了一件事:只要心里有热爱,再苦的路,也能走出花来。
窑火还在烧,他的笔,也还在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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