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年专注生产陶瓷树，福建省德化县信良陶瓷有限公司坚持创新研发，融合我国传统技艺与海外文化，针对海外不同节日开发出4000多款陶瓷树，累计出口5000多万件。陶瓷树成为国外不少家庭节日选购的“中国好物”。

近日，人民日报记者专访公司总经理林良壁，听他聊聊如何让中国传统技艺走向世界。

一问融合的广度：提到陶瓷，大家首先想到杯、瓶、碗、盘等，您怎么想到制作陶瓷树？如今，许多企业出海，逐步从卖产品转向卖体验、卖文化，您怎样看待？

答：2011年，我回老家福建泉州市德化县创业。第一件事，就是研究：德化有什么？市场要什么？

2006年，德化瓷烧制技艺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德化县是我国重要的陶瓷工艺品生产基地。可以说，德化陶瓷既有传统技艺“打底”，又有完整产业链“托底”。

但过去的陶瓷厂，很多都在做杯、瓶、碗、盘等，同质化竞争，利润薄，还“卷”得厉害。要想成功，必须选准赛道。

有一次看电视，正在报道国外的节日。节目里的圣诞树，灯光很漂亮，这给了我启发。于是我开始研究，怎么把灯珠和陶瓷结合起来，设计小巧精致、适合桌面摆放的陶瓷树。2012年，我把样品寄给国外客户，他们价都没讲，当场下单。产品利润比普通杯子、盘子等高出15％到20％，直到现在还供不应求。今年，我们的订单已排到8月份。

之所以成功，我想在于文化的开放包容。陶瓷质地温润、工艺丰富，在此基础上，我们深入研究海外节日文化，在色彩呈现、元素设计上下功夫。比如，针对感恩节制作的陶瓷树产品，加入火鸡、南瓜等元素。说到底，卖陶瓷树不只是在卖商品，还在卖仪式感；它不仅是装饰品，还牵动消费者的情感。

产品是文化的载体。这些年，不少陶瓷产品将山水画、剪纸图案等中华传统文化元素融入设计，在海内外深受欢迎。最近，我们也在尝试把传统文化元素融入陶瓷树设计，让消费者既能看到德化瓷的精湛工艺，也能看到中华文化的厚重底蕴。

早在宋元时期，德化瓷就从福建启航，沿着“海上丝绸之路”远销海外；今天，我们的陶瓷产品又从这里出发，以文化为帆，出海远航。

在我看来，产品出海，其实就三件事：既要懂自己，还要懂市场；既要坚守传统，也要打开视野；既要拼工艺，还要会讲故事。

二问耕耘的深度：从2012年开始，企业一直专注于做陶瓷树。为何如此坚定？

答：企业做产品，不在于种类多少，而在于能不能生产出别人做不了、客户离不开的产品。这些年，我们专注做一件事，就是把陶瓷树做到极致，积累起“不可替代”的优势。

创新是企业最大的议价权。我们坚持把每年利润的20％以上投入研发，这个比例不低，但很值得。比如，前段时间，我们和广东佛山一家釉料厂合作，研发出一种新型釉料，能在陶瓷树上呈现出积雪一样的视觉效果，但摸起来还是陶瓷质感。申请专利后很快投产，已在海外试销，有望成为爆款。

这几年，外贸市场风浪不小，但我们并不害怕。市场会淘汰没有变化的产品，但对好产品的需求一直都在。压力也是动力。我经常问自己，如果我是客户，会不会买这个产品？如果不会，那就必须改。越是环境复杂，越要主动求变；越是竞争激烈，越要坚定走好自己的路。

在跨文化对话中，传统技艺正在焕发活力。

普通的陶瓷釉面在超低温环境中容易开裂。我们出口的一些陶瓷树釉面和部分配件就曾被冻裂，企业为此赔偿了两万多美元。金额不大，但教训深刻。产品的品质，是企业的底气。品质不好，设计再好也不行。

2022年开始，我们联合瓷土、釉料等原料供应商和窑炉设备供应商开展攻关，依靠现代科技力量，调整传统配方和烧制工艺。现在，最低到零下35摄氏度，最高到60摄氏度，产品都能耐受。接下来，我们还计划研发两米以上的户外陶瓷树，适配国外庭院场景。只要产品进步，企业就不停步。

三问产业的厚度：2025年，我国高技术产品出口额同比增长13．2％。面对外贸结构不断优化、产业加快升级，传统生产企业该如何应对？

答：“传统”不等于“低端”，“老树”也能发“新芽”。

德化陶瓷历史悠久，留给我们的不是包袱，而是搬不开、挪不走的优势。举个例子，为保证产品独特性，陶瓷树的核心工艺，比如拉坯、彩绘等，还依靠手工。我们厂就有100多位技艺成熟的工人。德化丰富而稳定的人力资源，其他地方很难比。再比如，陶瓷树涉及陶瓷、电子、铁件等，需要五六家配件供应商，在德化都能找到。

当然，传统产业也有短板：智能化、绿色化程度不足，研发能力还不够强。这些年，政府出台扶持政策，企业也在加大智能制造投资，大家一起想办法，推动产业转型升级。目前，在前端初加工工序，德化县60％以上的陶瓷企业实现了自动化，产值和效益都在往上走。

以我们公司为例，我们在滚压、注浆等前端工序引入自动化设备，让工人腾出手来，多干“手艺活”“脑力活”。

绿色转型方面，设备也在升级。7年前，烧制一个30厘米高的陶瓷树，能耗成本是2．8元；现在用上节能窑炉，能耗成本只要1元多。

传统不是发展的枷锁，而是创新的土壤。守住我们的产业优势和文化底蕴，积极守正创新，传统产业一样可以走新路、开新局。（记者 施钰）

《 人民日报 》（ 2026年03月27日 13版 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