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国瓷匠心】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丁虹:不做追随者,只画心中山河!
她不喜喧嚣,偏爱独处;不逐名利,只问本心。
她的作品如空谷幽兰,纯净淡然;她的为人似静水深流,温润有力。她,就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——丁虹。
从业四十余载,丁虹的名字早已与景德镇陶瓷的“清雅”风格紧密相连。从那个趴在老师窗台看画画的孩童,到如今肩负传承重任的大师,她的人生轨迹看似顺理成章,实则是一场向着艺术本心的漫长奔赴。

在行业泰斗身边种下艺术的种子
“我在轻工部陶研所的大院里长大,前后的平房四合院里,住着戴荣华老师、张松茂老师、王锡良老师,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在院子里一起玩。”丁虹笑着说。父辈皆是景德镇陶瓷学院首届毕业生,父亲是窑炉热工设计专家,母亲专攻陶瓷原料配方,血脉里本就流淌着陶瓷的基因,而大院里朝夕相伴的陶瓷泰斗们,更是给了她沉浸式的艺术启蒙。
年少的丁虹,最常做的事就是趴在老师们的窗台上看他们画画。初中毕业后,她跟着刘萍等前辈练字、认颜料、打磨绘画基本功。即便在做出纳的日子里,忙完工作的第一时间,她总会奔向画室,一头扎进绘画的世界里。“那时候脑子里一心一意就想画画,没有别的东西,也没想过以后要有多大成就,就这么一直画着,画着画着就成了一辈子的职业。”

年少时的一次写生经历,成了她一辈子的心性标尺。她跟着王锡良先生父女外出写生,彼时的她爱画山野间未经修饰的风物,笔触奔放不羁,王锡良先生语重心长地告诉她:“人走路要慢慢走,不要一下就跑,跑快了会摔跤。”这句话,丁虹记了一辈子。“后来我才懂,老先生是告诉我,艺术的路要走得稳,先把基础扎牢,再谈创新与突破。”
不做追随者,要走自己的艺术路
进入江西省陶瓷研究所后,丁虹与恩师赖德全先生的相遇,是她艺术生涯的重要节点。彼时的她,作画风格大胆泼辣,泼彩写意极具张力,赖德全先生多次在画室看到她的作品,竟都以为是位男画家所作。“赖老师那时候是艺术室主任,每次看到我的画,都会停下来指点几笔,告诉我这里该添什么,那里该收几分。”丁虹说,老师落笔修改的每一个瞬间,她都牢牢记在心里,就像年少时写生不带纸笔,全靠脑子记下眼前的山水与老师的运笔,“这可能是天生的执念,老师怎么运笔、怎么设色,我看一眼就刻在脑子里了。”

可就在旁人都认为她跟着名师的路子走,定能少走弯路时,丁虹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选择——跳出师承的框架,找自己的风格。“我和赖老师的画风一度很接近,可我总在想,一直跟着老师画,我这辈子都很难真正成长。我想做出属于这个年代、属于丁虹自己的东西,而不是谁的追随者。”
这份清醒,在她第一次参评省级工艺美术大师时,就有体现。很多人为落选惋惜,她却坦然直言:“我没评上太正常了,那时候我没有自己独特的风格,很多东西都是从书上借鉴来的,凭什么评上?”此后数年,她一头扎进深山里写生,走遍大江南北,在自然里找独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。“大自然里有别人看不到的灵气,我眼睛里能看到的东西,就想把它画在瓷上,我的风格,就是寻找大自然。”

西双版纳的雨林之行,让她完成了第一次风格蜕变。雨林里盘绕的藤蔓,在她的青花釉里红作品里生出了别样的生命力,一系列作品被专家评价“有着蜡染般的质朴与灵动”。而她标志性的珍珠釉荷花系列,更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匠心:最初没有专业喷釉设备,她就拿着牙刷,一点点把釉料弹到瓷胎上,控制高度、把控力度,只为做出均匀饱满的珍珠釉肌理,再结合泼彩技法,让荷花在瓷上开出了独有的韵味。

陶瓷创作,从来都逃不开窑火的考验。通宵绘制的参评作品,开窑时发现胎体开裂;精心设计的色釉作品,烧出来的效果与预期天差地别——这样的时刻,丁虹经历了太多。“烧窑前一晚,我肯定睡不着,总在心里默念祈祷,烧出来效果不好的时候,心都是痛的。”可这份陶瓷独有的不确定性,也成了她创作的灵感源泉。墙面漏水留下的水痕,旁人只当是污渍,她却能看出窑变的画意,“颜色釉的自然变化,本身就是一幅画。那些窑火带来的不完美,只要找对了路子,就能变成作品里最动人的部分。”

守得住传统,才闯得出新路
如今的丁虹,身兼景德镇陶瓷研究院的创作与教学重任,也成了工艺美术大师传承基地的引路人,从当年趴在窗台看老师画画的小姑娘,变成了带着年轻人前行的师父。
谈及传承,她最常跟学生说的,就是当年王锡良先生教给她的道理:路要慢慢走,基础要打牢。面对当下很多年轻人急于求成,依赖打印拍图走捷径的现象,她始终态度坚决:“我不赞成学生学这个。拍图打印出来再描,看似省了功夫,实则丢了构图的能力、创作的思考。笔下去的时候,你就得想好后面怎么收笔,这才是真功夫。”
她从不限制学生的创作风格,更不要求他们临摹自己的作品。“搞艺术的人,都有自己的想法。传统的东西必须学,不能丢,但不能困在传统里,更不能完全照搬老师的东西。我能做的,就是顺着他们的风格去指点,帮他们把自己的路走得更宽、更深。”在她眼里,景德镇陶瓷传承最缺的,从来不是天赋,而是年轻人沉下心练基本功的耐心,是在市场浪潮里守住创作初心的定力。

一生择一事,赤诚不改的瓷画人生
很多人只看到丁虹作品里的纯净淡然,却不知道这位安静执笔的艺术家,年少时是个敢在南河里游泳、爬树掏鸟窝的“野丫头”。涨大水时敢迎着浪往水里钻,从捞沙船上纵身往河里跳,那股不服输的猛劲,从水里延续到了瓷画上。“人家都说看我的样子,想不到我是这种性格。其实画画和游泳一样,认准了一个目标,就一股劲往前钻,从来没想过回头。”

四十余载瓷海泛舟,丁虹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。如今的她,依然经常泡在工作室里画画,时间久了不画,心里就空落落的。“有人问我,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不休息?我总说,画画比坐在那里打麻将、说无聊的话有意思多了,画完一幅作品的成就感,是什么都换不来的。”她不热衷喧闹的社交,闲时就开着车往深山里去,在自然里找灵感,守着一方瓷案,画自己眼里的天地。
谈及最大的心愿,丁虹的眼里满是真诚:“我不求多少奖项、多高的头衔,只希望将来大家说起这个时代的陶瓷艺术,能记得有个叫丁虹的人,有她独树一帜的风格,有她留在瓷上的风景。”

一捧瓷土,一管画笔,四十载初心不改。丁虹以自然为魂,以匠心为笔,在素白的瓷胎上,绘就了属于自己的艺术天地。
(特稿)













